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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帶貨的末法時代

   發布時間:2024-10-28 19:03 作者:楊凌霄

文|最話FunTalk 魏霞

流量是中性的,最近互聯網上發生的很多事,再次驗證了這一點。

比如,從八卦新聞里獲知葉珂的網友,迫不及待涌進她的直播間,雖然直沖上顎的“走進珂學”實在可笑,但很多人還是忍不住被吸引,點擊鏈接,為所謂的“名媛風”服裝買單。

從蜂擁而至的小紅書開箱視頻來看,葉珂售賣服裝的單價基本在500元上下,客單價通常要超過3000元。但收到貨后,大家卻發現,這些衣服材質廉價,做工粗糙,標簽不合規,剪裁不合體,風格更不得體。

借鑒束身衣的魚骨小衫,和半透明的薄紗短裙,雖然充滿了男凝意味,卻既非好嫁,更不值貴價。???????????????????????????????

翻車的又何止是葉珂,文化主播董宇輝不僅講錯了居里夫人,還曾售賣澳門人沒聽說過的“澳門老字號”月餅,犯類似錯誤的還有小楊哥,只不過這次月餅的噱頭換成了“香港老字號”,草根主播東北雨姐倒是沒賣月餅,只是他們賣的紅薯粉里,竟然含有木薯粉。

真讓人一鍵夢回《甄嬛傳》,上一次聽說吃木薯粉的人還是劇里的溫宜,因為小公主食用木薯粉后上吐下瀉,掀起了好一陣宮斗。

直播間的“宮斗”也毫不遜色,雙11期間,醫美主播汪靜被另一位網紅韓安冉實名舉報偷稅漏稅,躍升直播頂流的廣東夫婦,被辛巴炮轟虛構8億補貼,因為直播間的總銷量“只有3個億?!?/p>

一時間,帶貨直播變成了罵戰直播,互相撕銘牌比跑男還要猛,只不過電視上的跑男是演的,直播間里上鏈接的,卻是真實的生意。

也許沒有那么真實,不難發現,越來越多的直播間里,正在上演的類似的故事,那些成本極低的劣質白牌,在主播的舌燦蓮花之下,搖身一變成了良心商品,“獨one無two”的原創品牌,不明覺厲的老字號。

因為只有這些商品,在成本和售價之間才存在一個巨大的gap,可以付的起坑位費,拿的出傭金,養得起那些自認為非常努力、非常勵志,具有極高“配得感”的大網紅。

但顯然,這條產業鏈已經進入了某種負向循環,因為本該指向健康發展的價值鏈條已經被打亂,毫無疑問,這是直播帶貨行業的末法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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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巴的復播,是今年雙十一繞不開的話題,單場64億GMV的成績,更是讓人感嘆大主播的帶貨能力。但這樣的成績,卻沒有重建起辛巴對直播電商的信心,他在直播過程中多次強調,這次直播將為自己7年的生涯畫上圓滿的句號,并判斷——

直播電商已經處在“至暗時刻”。

辛巴選擇轉行其實也不足為奇,直播電商早已陷入盈利艱難的“怪圈”。

作為直播電商的“第一股”,遙望科技一直都是“喜憂參半”:一邊是旗下的“賈乃亮”等主播頻頻登上帶貨達人榜,營收連年增長,但另一邊卻是虧損不斷擴大,最近三年已經虧掉20億。遙望科技的財報透露出一個與常識相悖的規律:賺的越多,虧的越多。

遙望科技在2023年財報中提到,虧損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加速清理鞋類業務、新消費項目投入和商譽減值。但觀察財報不難發現,遙望科技承受的巨額“流量稅”,也是其盈利艱難的一個主要原因,其2023年采購單一平臺的流量費用就高達23億,幾乎占去全年營收的一半。

遙望科技的財報中連年膨脹的不僅是“流量稅”,還有“管理費用”。2020年遙望科技的管理費用只有1.34億,2023年這個數據就增長到4.4億,這期間,其在職員工的數量也從1772人增加到2388人。

在“管理費用”增幅最大的2021年,遙望科技大批量簽約藝人、主播和達人,賈乃亮、婁藝瀟、黃子韜、辰亦儒、倪虹潔等藝人就是在那個時期簽約的。截止2022年3月底,遙望科技簽約藝人就達到33位,但給遙望科技帶來正向回報的卻寥寥無幾。

遙望科技盈利艱難,從一定程度上反應出整個直播電商行業的焦慮。

就拿辛巴這場復播來說,辛巴對它本來有著更高的期待,他曾將當日的銷售額定在100億。單日百億GMV的目標,放在其他行業或許有些浮夸,但在直播帶貨行業卻早已見怪不怪,早在2021年李佳琦雙十一預售首日的GMV就達到106.53億,2022年這個數據更是高達147.08億。

為了支撐起百億目標,辛選集團幾千人的團隊忙活了幾個月,辛巴更是不惜拿出2億進行補貼,才創下6900多萬的場觀人次。但這場直播,能給辛巴帶來多少利潤呢?

在2021年618前夕,辛巴也曾有過一次被封禁后復播的經歷,當時辛巴在直播時吐槽說花了2500萬買流量,但1小時后的觀看人數只有80萬。按照辛巴的說法,在那場直播中,他賣出三個億后能賺到2400萬,但除去買流量和送禮物的成本,還倒賠了2000萬。

賠錢賺吆喝的還有“廣東夫婦”,在去年的雙11首播中,廣東夫婦自爆虧了幾千萬。廣東夫婦是“燒錢換流量”打法的典型代表,李國慶在去年618期間diss廣東夫婦“帶了個壞頭”,他還幫廣東夫婦算了一筆賬“毛利率18%,投流就占12%,貨補、福袋占10%,虧了銷售額的三個點。”

蟬媽媽曾經公布的一組數據,透露出廣東夫婦對投流的依賴。在去年8月份的兩場直播中,廣東夫婦直播間流量構成中,預估付費比例達到31.2%,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5.5個百分點。

不投流就沒有人氣,流量就是直播電商行業的命脈。對于大主播們來說,更需要穩定的流量來維持場觀數據。巨額的“流量稅”成了直播帶貨行業盈利的攔路虎,是所有帶貨主播們都繞不過去的一關,而這個攔路虎還有越長越大之勢。

有研究數據顯示,某頭部短視頻平臺的每位日活躍用戶平均在線營銷服務收入在2017年為5.9元,而這個數據在2023年已經變成158.7元,6年時間翻了接近2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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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提升直播間的購買力,還是滿足自己從二流到一流再到頂流的欲望,主播們都必須不斷提高“流量稅”的砝碼,但他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些能給的起高額渠道費的商家就此入局。

帶貨主播的收入,主要由兩部分組成,一是坑位費,二是傭金。2023年初,打假人王海曾曝光過小楊哥的收費標準,坑位費為25萬元,傭金20%。在頭部主播中,小楊哥的收費標準可以說是處在?中等水平,對比薇婭的坑位費雖然不及小楊哥,但其抽傭的比例能達到22%,部分產品甚至能達到25%。

這也注定了,只有高毛利率的商品,才能負擔得起主播帶貨的“渠道費”。低毛利率的商品,往往面臨著越賣越虧的局面。?

國民洗衣液品牌藍月亮就遇到這樣的窘境。藍月亮2024年中期報告顯示,2024年上半年其收益同比增長40.9%至31.3億港元,但虧損金額則從2023年同期的1.67億擴大至6.6億港元,刷新歷史最差記錄。

藍月亮在財報中提到,虧損的原因之一就是拓展新電商渠道,指的也就是直播帶貨渠道。

今年上半年,藍月亮頻頻出現在網紅們的直播間,廣東夫婦甚至還為藍月亮舉辦了專場直播,這也讓藍月亮的銷售和分銷開支翻倍。顯然,毛利率水平在58.7%的藍月亮,無法承受直播帶貨的高費用。

相比于藍月亮,身處化妝品賽道的丸美有著更高的毛利率,丸美2024年上半年財報顯示,其毛利率同比提升4.55個百分點至74.68%。在高毛利率的支撐下,活躍在帶貨直播間的丸美實現營收利潤雙增長,其2024年上半年營收同比上升27.65%至13.52億元,歸屬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同比上升35.09%至1.77億元。

但值得一提是的,丸美能在2024年上半年拉升毛利率,與其持續的漲價策略有關。

據報道,今年一季度,丸美旗下的眼部、護膚、潔膚及美容四類產品價格較上年同期都有所上漲,其中護膚產品的漲幅達到37.89%,二季度前三類產品的價格都有所上漲,護膚產品的平均售價上升至90元梯隊。

丸美漲價或許也是無奈之舉。丸美在財報中提到,由于線上激烈競爭和流量成本高漲,其2024年上半年的銷售費用上升39.7%至7.17億元,銷售費用率高達53%。

毛利率接近75%的丸美,也要靠漲價保利潤,想要保證直播帶貨與低價共存,就要找出毛利率比化妝品還要高的行業,沒有透明數據的白牌商品或許就有著這樣的毛利空間。

低價白牌商品與直播帶貨的高適配度,也讓當下的帶貨直播間,充斥著一股“十元店”的味道。

相關榜單顯示,近一周直播熱銷前二十的商品,售價幾乎都是在1.9元到29.9元之間,且品類多為多為食品、個人洗護和日常家居用品。而這些熱銷商品中,除了藍月亮等極個別是家喻戶曉的品牌商品外,幾乎都是市面上少見的白牌商品。

而制假造假,更是可以將商品的毛利率拉高到極致。比如在制作“紅薯粉”時,用木薯代替紅薯,能節約一半的成本;再比如售價169元三盒的“香港流心奶黃月餅”,一塊月餅在1688上的批發價也不過3元左右,生產成本只會更低,甚至還有材料成本只要幾毛錢的月餅。暴利的驅使下,讓網紅們不惜冒著翻車的風險也要賭上一把。

一邊是守住頭部寶座的流量成本越來越高,一邊還要讓消費者感受到“實惠”,直播帶貨的商業底層出現了邏輯悖論,這也是網紅們逐漸走偏,不惜以次充好,甚至以假亂真欺騙消費者的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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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和商家們,都開始對大主播祛魅,直播帶貨正在失去價值。

直播帶貨爆發于疫情時期,靠著新鮮感和低價,蹲守直播間成為一種購物新趨勢。但在過去的一年里,不論是傳統貨架電商,還是新興的直播電商,都在實行“低價”戰略。當全網都打上低價的標簽后,直播帶貨自然也就失去吸引力。甚至還有消費者感知到,直播帶的貨比傳統貨架電商的商品還要貴。

在這個全民皆可帶貨的時代,每時每刻都有帶貨直播間向消費者敞開,甚至還有的直播間做起24小時不間斷直播,沒有了稀缺性,直播帶貨相比其他渠道也就沒有了優勢,消費者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貨架電商。

那些曾經被捧到神壇上的網紅們接連跌落,也讓消費者們意識到“直播其實就是一場戲”,臺前那些或接地氣、或苦情的劇情,都是按照臺下的劇本“照本宣科”。被消費的“信任”,很難再被重塑。

而對于品牌商們來說,直播帶貨的價值也越來越小。

在過去,品牌商們花在流量的錢都是在增厚品牌資產,既然是資產就會在后續的經營過程中產生源源不斷的現金流。而現在,品牌商們買流量促進銷售效果的轉化,其實更接近于是“消費”,它沒法降低邊際成本,用一次就得買一次,會源源不斷的從品牌商口袋里掏錢。

而另一方面,當品牌與某個網紅主播深度綁定后,會影響品牌的調性。比如探險主播李憶靠著野人直播制造噱頭,臉上涂著彩繪、鼻子里插著野豬牙、身上穿著鴻星爾克的野人吸引400萬人駐足觀看。這場直播雖然給鴻星爾克帶來100萬-200萬的銷售額,但也在無形中蠶食了其品牌價值,淡化其“國貨之光”的心智。

在“去頭部主播化”的趨勢下,品牌自播成為主流,相對于靠主播帶貨,自播模式還可以直接與消費者接觸,將流量用戶轉化為私域用戶,給品牌帶來長久的轉化率。品牌商的思維正在從“一次性流量”到“私域流量”轉化,比如當前興起的與網紅“連麥帶貨”玩法,既增加互動性,也實現引流。

直播帶貨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有機構統計出2023年度網絡主播年度凈收入50強,排在前三名的分別是小楊哥、辛巴和李佳琦,他們去年的凈收入達到32.12億、30.55億和22.72億。網絡上有一句調侃稱,大專以上的學歷做不了直播帶貨,這三個年收入超過20億的主播中,只有一個有大專學歷,其余兩個早早就進入社會打拼。

也是因為如此,直播帶貨創造的財富神話,讓“學歷無用論”話題再次被搬到網絡上。不僅是大學生們,就連小學生都開始扎堆做網紅,甚至已經有了流量焦慮。騰訊育兒2020年發布的《網紅經濟對青少年的影響》報告顯示,有超7成的孩子平時有刷短視頻的習慣,近5成孩子有成為網紅的想法。

直播帶貨開始退潮,也讓一場場鬧劇浮出水面,“家人”們成為這門流量生意的犧牲品后,是時候重新思考直播帶貨的意義。

正如近期停更的網紅手工耿說過的一句話——“你沒有能力掙到這么多錢,但是你硬掙的話,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再給拉回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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