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池產業正經歷一場靜默的變革——寧德時代以300億元注冊資本成立時代資源集團(廈門)有限公司,并聘請紫金礦業創始人陳景河擔任礦業顧問。這一舉動標志著全球最大動力電池企業正式向產業鏈上游發起全面進軍,試圖打破“電池廠賺辛苦錢,礦企拿走大部分利潤”的產業困局。
陳景河的履歷堪稱中國礦業界的傳奇。1992年接手時,上杭縣礦產公司僅是一家資產300多萬元、負債率超90%的縣級企業。經過30年發展,這家企業蛻變為市值突破7500億元的紫金礦業,業務覆蓋全球30多個國家,躋身全球十大礦企行列。其獨創的“礦石流五環歸一”管理模式,至今仍被中國礦業院校作為經典案例教學。這位69歲的行業泰斗,退休僅三個月便選擇加入寧德時代,引發市場高度關注。
驅動寧德時代這一戰略轉型的,是2022年碳酸鋰價格暴漲帶來的切膚之痛。當年鋰價從5萬元/噸飆升至60萬元/噸,漲幅達1200%。盡管寧德時代當年實現307億元凈利潤,但若剔除鋰價上漲因素,業績結構將完全改寫。數據顯示,擁有礦產資源的礦企毛利率可達70%-90%,而僅從事電池加工的企業毛利率普遍低于15%。寧德時代主產品鋰電池所需的鋰、鎳、鈷、磷鐵四大關鍵原料,此前全部依賴外部采購。
在寧德時代布局上游的同時,其老東家紫金礦業交出了一份震撼財報:2026年第一季度營收984.98億元,同比增長24.79%;歸母凈利潤200.79億元,同比激增97.5%,單季凈利潤首次突破200億元大關。這一成績得益于金價維持在4760美元/盎司高位,以及倫敦銅價沖高。作為中國最擅長全球并購的礦業公司,紫金礦業的業績爆發恰恰印證了資源型企業正在產業鏈中占據主導地位。
時代資源集團的定位清晰明確:作為新能源礦產領域的專業投資運營平臺,將整合寧德時代在津巴布韋、玻利維亞、澳大利亞、宜春、斯諾威等地的礦權資源,并繼續拓展海內外優質項目。出資方式采用“現金+現有礦產股權注入”的組合模式,這意味著寧德時代并非單純新增投資,而是將分散的礦產資產系統化整合。陳景河的加盟,則為這一戰略提供了關鍵的專業支撐。
這場變革直接沖擊著現有供應鏈格局。贛鋒鋰業、天齊鋰業、華友鈷業等長期為寧德時代供應原料的企業,將面臨客戶變競爭對手的新局面。財務數據顯示,2025年鋰礦行業雖整體扭虧,但天齊鋰業凈利潤4.63億元中,6.65億元來自參股智利SQM的投資收益,主營業務實際虧損;贛鋒鋰業16.13億元凈利潤中,10.3億元為持有澳洲礦企PLS股價上漲帶來的非經常性收益,主業同樣承壓。這種“有礦者盈利,純加工者承壓”的格局,正在因寧德時代的入局而加速重構。
在這場產業鏈權力轉移中,擁有低成本礦權的企業顯示出更強韌性。以鹽湖股份為例,其察爾汗鹽湖碳酸鋰提取成本低于4萬元/噸,2025年歸母凈利潤預增78%-91%,受寧德自挖礦影響有限。這揭示出資源控制權爭奪的本質:成本控制能力將成為決定企業命運的關鍵因素。
寧德時代的戰略轉型并非孤立事件。比亞迪2024年已拿下智利阿塔卡馬鹽湖股權,吉利在寧德注資時代資源前便入股印尼鎳礦,華友鈷業2025年繼續擴建自有礦山——全行業都在向上游延伸控制權。寧德時代的獨特之處在于,其通過集團化運作將這一趨勢顯性化,而聘請陳景河則向市場傳遞了明確信號:當電池企業真正決心掌控礦業時,它們需要的是具有行業顛覆能力的領軍人物。
這場靜默革命的深層邏輯,在于中國電池產業對產業鏈安全的前瞻性布局。從2015-2020年的分散采購,到2020-2024年的股權鎖定,再到如今的自建礦業集團,中國電池企業正在完成從“市場參與者”到“規則制定者”的角色轉變。當一位69歲的礦業傳奇在退休后選擇加入電池龍頭企業,這本身就預示著:下一個十年,電池產業的競爭焦點將從實驗室轉向礦山。






















